Enigma

“there's what I believe...”“...and then there's you.”

“我坦荡荡闯这江湖,是女子又有何妨?难道这天下女子只得藏在娇阁中连看一眼这江湖的权利也没有了吗?莫说女德!不过是束缚人的玩意儿!个个睁着眼,倒是什么也看不清!”

看了下..一年前写的东西简直是屎...哇..想删

凌晨消失的夏天(侵删)

喜欢这种感觉来着...好久前喜欢的终于又翻到了....剧情让我有点迷不过好喜欢里面的某些句子来着...

赤司手中的剪刀刀刀:

我以前是不读《儿童文学》的,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一个人坐大巴从朋友的城市回家,朋友的父亲怕我车上闷,给我买了两本。


 


但是只是大概翻了翻,里面只有一篇作品吸引了当时的我。


 


彼时的我只有小学程度,看着觉得写得很美好很难过,内心里有许多莫名的情绪。


 


然而现在再看,大概也没有当年的心绪了。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篇文矫情、有的人看完可能会觉得很有感触、总之我不做评论,就把它放在这里。


 


 


 


正文:


 


有一些情绪会突兀地夭折在脑海里。   


 


等待沉寂或者苍凉。 
  


对于夏绵延来说,凌晨晨就是这样一些情绪的寄生体。她很轻易地相信他能够在她的大脑里长成一株静谧的植物,用那么一种钝重的烟灰色的目光看向她,不日不夜,不眠不休。 
  


一片用目光撑就的烟灰色的天空。 
  


凌晨晨说这个世界不能够理解他。他是一个古怪的男孩子。他就住在我家隔壁。 
  


每天清晨他独自骑着车慢吞吞地往学校去。常常穿干净的浅蓝色外套或者T恤。理短短的平头。看人的时候,用一种异常安静的目光,黑漆漆的明亮,好像落满了雪。我悄悄骑车跟在他后面,他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总是很急很急,像是急着冲破什么,然后又倏地慢下来,并且东张西望,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个时候我通常会感到一阵慌乱,我害怕他发现自己跟在他身后。他是个不喜欢和朋友在一起的人,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朋友。 
  


凌晨晨的爸爸是一个看上去严肃而清冷的男子,凌晨晨和他长得很像。他的妈妈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天天忙着把凌晨晨穿过的衣服洗干净了晒在阳台上,忙着为凌晨晨准备三餐,忙着给凌晨晨准备足够的零花钱买诗集。凌晨晨最大的乐趣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诗,也常常写一些希奇古怪的句子。我在他的家里曾看到一本智利男诗人的诗集,那个男人用阴郁的字母拼出惊心动魄的长句子。凌晨晨就用醒目的荧光色把它们划出来,满页满页的。 
  


有一次,他随便翻开一页,指着几行字对我说,你看这几句——你哀伤,突然地,像一次远航……我醒来,有时在你的灵魂中沉沉睡去的鸟群,逃离并且迁徙而去。你看你看,他的比喻多好啊。 
  


凌晨晨的目光再次安静地从纸面延伸向我,安静地,像一座落满了雪的桥。 


他的笑容是经久未发的植物,散溢着措手不及的敏锐。那笑容随时都可以遁逃,无处找寻。 


只有谈到这些诗歌的时候,凌晨晨的脸上才有不竭的生气和笑意。他的冷漠是与生俱来的,可是我相信他不会对我冷酷,因为他写的文字只给我看,他说只有我读得懂那些目光背后没法诉说的恍惚和忧伤。 


 


然而。 
  


哪里来那么多忧伤,总是忧伤,我没有问过凌晨晨。每一次,我沉默地读完他写的文字,沉默地,似乎要和他安静的目光融在一块。 
  


凌晨晨的梦想在很远很远的远方,他和周遭的事物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的生活过的异常静止。 
  


十四岁的凌晨晨把他的文字堆成忧伤的花冢,它们裹在满页满页的荧光色里,缤纷地砸向我从十四岁到十六岁的每一个夏天。 
  


 


 


我是一个和夏天有着深刻缘分的女孩。我出生在夏天,我的爸爸姓夏,我的妈妈非常喜欢夏天,于是他们为我取名叫夏绵延。绵延不绝的季节。 
  


夏天在我的记忆中就是一树一树的蝉鸣和绿荫。城市的上空永远笼罩着烟灰色与翠绿色交织的流光。它们拉着手飘来荡去,从清晨到黄昏,不日不夜,不眠不休,仿佛一场漫长的安静的目光,轻轻地凋落在我所有湿热的梦境里。 
  


爸爸和妈妈在附近的城市工作,他们请了一个钟点工阿姨照顾我。他们每个周末回家一次,给我带回来各种零食和漂亮的衣服。我的妈妈说,女孩子要尽可能地宠爱自己,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来爱你。她把我打扮成一个精致的娃娃。凌晨晨曾经用淡淡的口吻称赞我,他说我就是一只水晶做的小兔子。 
  


说完以后他就离开阳台回他的房间继续读诗了。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甚至不能从缝隙中得到他的一个隐约的侧影。他不知道那话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一只水晶做的兔子,谁都知道水晶是多么容易碎啊。 
  


妈妈你错了,你这样宠爱我,可是我喜欢的男孩子还是不能够喜欢我,他怕把水晶弄破了,他得躲得远远的。 
  


我不快乐。 
  


我越来越不快乐。 
  


我将一直不快乐。 
  


我的拥有变成一种负担。虽然在别人眼里,夏绵延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有一对宠溺她的父母,有穿不完的漂亮的衣服,如果她不快乐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地方能用到快乐这个词。 
我终于体会了这个年纪的忧伤,尽管我还无法确定,这样的忧伤是不是和凌晨晨的忧伤一模一样。 
 


 


 


夏日午后常常会有不期而至的雷阵雨。我和凌晨晨趴在阳台上望着满天满地的白花花的水,想象宇宙最初的洪荒一定比这个还要壮观。 
  


渐渐地耳朵如失聪一般,只有哗啦哗啦的雨声蛮横地敲进来。 
  


我看了看雨,然后看向凌晨晨,他看了看我,然后看向天空。 
  


我们都若无其事地没有说话。 
  


忽然觉得整个夏天的雨水都倾倒进身体里面。又沉又冷,怎么会又沉又冷。 
  


凌晨晨说,这个城市的街道是无数条河。总有一天,我会乘着船离开。 
  


一个人吗。那你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也许离开了,一切就好了。 
  


凌晨晨把脸别向我看不见的远方。 
  


远方的远我看不见,我只看得见我和凌晨晨的忧伤在夏日午后的大雨里绵延。 
  


他说,要离开。 
  


凌晨晨的功课糟糕透了。除了读诗,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兴趣学。他的爸爸为他买了许多参考书,他让它们崭新崭新地躺在书柜的最底层,从来不去碰。他的书柜是一个诗意的王国,摆满了欧美诗人的集子。那些书他拒绝借给任何人。它们是他的命,人在书在,人亡书亡。 
  


凌晨晨也想成为那些诗人中的一个。他曾经憧憬地对我说,夏绵延你得相信,我也会写很多很多类似的句子,我的名字将会站得和他们一样高。凌晨晨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风雪擦亮的沉迷。 
  


那个时候的我毫不否认他有这样的才华。凌晨晨在我的心里始终以一个冰静少年的形象出现,他纤尘不染,他高高在上。他住在我不可企及的梦里。 
  


这样的才华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实质的好处,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欣赏他这样的才华,除了我。他常常拿着没有及格的试卷回家,他的爸爸在一次又一次的暴怒中打伤了他的手臂,深红的浅红的印痕。凌晨晨受伤以后就到我家里来,他说因为我帮他上药一点都不痛,他很喜欢。 
  


有时候我一边擦药一边对着他的伤口流泪,他就递给我纸巾,然后把头扭向窗外的梧桐树,他没有替我擦过眼泪。 
  


他才十四岁,就长成了伤痕累累的沉默的男孩。很多个夜晚想起他的目光,也许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证明他的孤单。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灵魂,没有人能够住进他的灵魂,他是这样孤单,以至于他说,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独自。 
  


所有的这些,是不是就是他的忧伤。  
  


楼下花园里的梧桐树在盛夏撑出一地一地的影子。空气清凉的早晨,凌晨晨坐在那些恍惚不定的绿色里轻轻吟诵他的诗句。他微闭着眼睛,声音低低沉沉的,虔诚得宛如教堂里神圣的牧师。淡淡的阳光无声地托着他,而他对于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毫不在意,仿佛那只是别人的故事。 
  


有风吹过,凌晨晨会仰起头长久地注视着头顶的叶子。他半眯着眼睛,叶子摇曳着把它们流淌的绿色投入他的瞳仁。等到它们落在衣服上,他选出一片最美好的夹在书里,然后很满足地继续吟诵那些凉飕飕的句子。 
  


当太阳笔直地穿透树叶,凌晨晨就收起书飞快地跑上楼。噔噔噔,他总是能够在两分钟内出现在家门口。他非常不喜欢暴烈的阳光,他说那会刺痛他的眼睛。所以凌晨晨的皮肤一直都是苍白的。 
  


十四岁到十六岁,凌晨晨长成了我记忆的一部分。那么多个夏天的忧伤和雨水,聚集在这三年里渐次倾盆。我和凌晨晨站在厚重的云彩下,头顶是烟灰色的天空,我们的手心空无一物,我们的手没有彼此牵扯。凌晨晨涂抹在本子里的诗句,是仲夏里幽静的细节,一笔一笔,三年流逝。 
  


我们的成长在夏天的闷热里延续。我们的忧伤在延续的闷热里茂盛。 
  


 


 


初中毕业的暑假,空气闷得让人心口发慌。我整夜整夜地关在卧室里上网。我去凌晨晨注册的论坛看他发的帖子。他把自己的文字挂在那儿展览。我始终坚信那些文字展示他的外表不展示他的灵魂。他的灵魂被完好地隐藏在文字背后,他的灵魂没有人看得到。 


“夕阳在参差不齐的花树间描绘你最后的影子,它们轻易地弄痛了我的眼睛。空阔的土地上长满废弃的蒿草,绿油油的墓碑。” 
  


“归巢的鸟儿划出远方的金黄色疲倦,你的微笑和哀愁被拉成同等的弧度,夏天就要爬上庄严的天顶,谁昏昏欲睡。” 
  


“宇宙中的无数颗星辰,是无数个谎。所有的爱恋是光,只能够抵达我们的记忆,不能够施与我们温暖。所以。我看不见春天的表情。” 
  


我不知疲惫地读着凌晨晨的文字。我喝下了大杯大杯的冰冻酸梅水仍然感觉闷得透不过气。背上的睡裙湿了一大片。 
  


凌晨晨的文字有魔力,我轻易地陷下去爬不起来。我还很想知道他文字里的那个“你”是谁。 
  


许多个凌晨我都是这样度过的。双眼干涩地对着显示器,神经异常敏感,安静的房间里只有键盘啪啦啪啦地跳动,很难入睡。我很希望自己可以昏睡过去,可以长时间地不用醒来,因为醒来,我面对的依然是整个夏天的孤单。 
  


凌晨晨的迷离的文字让我的无数个夏夜凝滞得无法流动。 
  


凌晨晨还有一个奇特的习惯,他只在印刷精美的笔记本上抄最心爱最心疼的诗。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厚薄不一大小不等的漂亮本子,每一页印满了风景或者静物,所有迷离的句子被安放在旁边,都是妥帖和谐的姿势,它们编织出一张瑰丽的网,凌晨晨把自己轻飘飘地放进去,不愿意再出来。 
  


他无比地迷恋那个世界,他说无与伦比。 


 



  


暑假过了半个月,凌晨晨卧室的窗帘总是以同样的沉默遮挡住他的人。 
  


这个夏天的雨水一直没有落下来,天空很黄,像一张枯萎的脸。 
  


我喝酸梅水,上网,发呆,并且等待一场大雨隆重而至。 
  


凌晨晨在一个异常阴沉的午后敲开我家的门。他穿着冰蓝色的T恤,安静的目光像两片羽毛悄然覆盖上来。 
  


夏绵延,我的本子写完了。你陪我去买。 
  


现在吗。 
  


是的。 
  


好的好的,你等等。 
  


我匆匆地换上一件蓝色的吊带衫和凌晨晨出门。当然我没有忘记把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并且带了一把伞。那片沮丧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坍塌一朵陈旧的云彩。我不想看见凌晨晨在大雨中湿漉漉的狼狈,大雨会弄脏他干净的衣服。 
  


我们走在城市汹涌的热浪里。知了在老树上没完没了地叹息。我的头上不断沁出汗珠,吊带衫贴在背上密不透风。我暗暗咬住嘴唇走在凌晨晨身边,不想让他觉察我的娇弱,因为他说我只是一只水晶做的小兔子。我要证明给他看,凌晨晨,你看到了吗,我不是小兔子,你看到了吗。 
  


大街上的汽车肆无忌惮地吐着肮脏的气体,很脏很脏,是非常难闻的夏天城市的味道。我想这样的时刻有一间空调房子,一大盘新鲜的冰冻水果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我歪在柔软的沙发里看小说,而凌晨晨呢,凌晨晨可以在阳台的躺椅上悠闲地读诗,然后有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夹杂着凉爽的大风和泥土的清香铺天盖地排山倒海,随时可以淹没一座城。凌晨晨突然把诗抛在大雨里,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消失了。他拉住我的手说亲爱的我们现在离开吧。他的手指一定是冰凉的,他这样的男孩子不会有温暖的手心,但是我甘愿,我十分欢喜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我们坐着小船出走。我的眼眶里聚集着整整三个夏天的雨水,我用新娘才有资格使用的感恩的眼神回答他的目光。 
  


凌晨晨,只要你牵着我的手,我就跟你走。 
  


路很长。很长,很长。 
  


城市的马路就这么从手心里穿梭过去,城市的夏天就这么从呼吸里穿梭过去。 
  


凌晨晨一言不发地走路。他都不问一问,夏绵延,你渴不渴,你想喝水的话我给你买。 
  


我的小小忧伤一点一点在闷热的马路上茂密起来。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孩,他的长长睫毛遮住了眼睛,他的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的表情是深秋里的梧桐叶子。 
  


终于,男孩拐进了街边的一家装修明媚的小店。他挑了很长时间,翻一本皱一次眉。浓黑的眉毛在男孩的额头上一下一上,生动极了。 

  


凌晨晨是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我望着门外的天空,那真是格外疲倦格外忧愁的一张脸。 
  


怎么还不下雨,还不下雨。 
  


凌晨晨挑了一本落叶图案的本子,有各种形状各种姿势的落叶,它们孤独地旋转,片片哀愁片片致命。 
  


凌晨晨付了钱,牵住我的手,他说我们回家吧。 
  


我的右手拿着伞,左手在凌晨晨冰凉的手心里惊喜地蜷缩,微微颤抖。 
  


男孩说我们回家。路很长,可是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手牵着手,多像一对私奔的小人儿。 
  


一直到我们走回各自的房间,这场雨还是没有落下来。 
  


凌晨晨在大门口松开了我的手,他对我浅浅地笑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他眼睛里的黑漆漆的雪就全化掉了。 
  


夏绵延,今天谢谢你。 
  


凌晨晨你的笑容那么温暖。我把这句话悄悄丢在心里。 
  


我看着凌晨晨打开他家的门然后又关上,我觉得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忧伤又都躲起来了。 
  


天空越来越黄越来越黄,黄得让人眼睛发酸。天边浮着一块布,把云彩稳稳地接着,也许这场雨还是不会落下来。 
  


我的手心残留着凌晨晨的气味。 
  


闭上眼睛就能舞蹈。 
  


我伸头去看凌晨晨卧室的窗户,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舒缓的音符隐约地在耳朵里弥散开来。凌晨晨永远都是这么漫不经心地优雅。我想我就是迷恋他的这种优雅,无可救药。 
  


音乐声突兀地终止,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堪的空白里我看到自己末世般的一张脸。 
  


仿佛玻璃摔碎的声音。 
  


以为不会到来的一场大雨终究赶在暮色涌动之前轰鸣地降临。没有闪电,没有雷声,整个世界被浸泡在白晃晃的光里。窗外的梧桐树疯狂地掉着叶子。树叶上蜿蜒着深深的河。 
  


凌晨晨就是在这个时刻冲进我的视线。 
  


身上的冰蓝色T恤已经被大雨淋成黯淡的蓝。他飞快地奔跑,比过马路的时候还要急,他是真的想要冲破什么了。他看上去像那些掉落的梧桐叶子一样疯狂而盲目。他的身影单薄得随时都要飘零。他在花园里没有方向地乱窜,大雨从他的身体上碾过去,少年无知无觉。 
  


隔壁传来凌爸爸愤怒的咆哮,让他走,让他走,看他能到哪里去。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成天只会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道阴影从凌晨晨的卧室窗口转瞬即逝,雨水争先恐后地拥上去。 
 


凌晨晨刚好往这个方向奔过来。他明显地惊了一下,然后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是那本印满落叶的漂亮本子。 
  


我和他走过整整三条长街才买到的本子,它被雨水泡得绵软,软弱得一撕就破,它正奄奄一息地躺在男孩湿淋淋的怀抱里。 
  


凌晨晨怨恨的目光像飞鸟一样逆流而上。他在大雨中站了几秒钟,然后奔跑着消失了。 
  


我惊恐地拿起伞追出去,凌爸爸的咆哮和凌妈妈的哭泣渐渐模糊。 
  


仿佛进入漫长的河床,呼吸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凌晨晨,你在哪里。我该去哪里。你来告诉我。 
  


雨点砰砰地砸着我的伞,好像要砸出无数个洞才罢休。我的手臂和鞋子上都是水,粘乎乎地沉重,还很冷,黄昏的风一点也不柔和,它为雨点的跳跃呐喊助威,它兴奋得两眼放光。 
  


我看起来多么狼狈,我不得不奔跑,我开始像凌晨晨一样单薄地奔跑,单薄而没有方向。 
  


凌晨晨不要让我看见消失好吗好吗。 
  


全世界的海洋都翻转过来。 
  


花园在海洋里变得无限大,我觉得自己成了一只没有思维的海马,海马盲目地游走,海马回不了家,海马丢失了她的心爱,海马难过得要哭了。 
  


凌晨晨,凌晨晨。 
  


大雨稍小的时候我在花园另一端的小池塘边找到了凌晨晨。那里有一座陈旧的石亭,凌晨晨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本子仍旧躺在他的怀里,他瑟瑟发抖。 
  


池塘里涨了水,我很庆幸凌晨晨没有让自己像一片树叶一样掉进去,如果是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凌晨晨的,因为他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 
 


我踩着水洼奔过去,肮脏的积水溅湿了我的小腿,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越来越相信我和凌晨晨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牵引,是这无形的力量牵着我找到了他。 
  


凌晨晨,你不要哭。 
  


我轻轻拨开他不断滴水的头发,他的睫毛更加黑亮,他的嘴唇看上去那么白。 
  


本子完全废掉了。 
  


凌晨晨用苍白的手指护住它。 
  


我们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待天黑。身上的衣服在潮湿的空气里渐渐风干。谁都看得出来我们是两个特别疲倦的孩子。 
  


凌晨晨的妈妈找到这里的时候,他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数学和英语都没有及格。
  


我们跟着凌妈妈上楼。凌晨晨冷冷的表情再次让我的呼吸不规则起来。在家门口他看到了他的爸爸,也许在凌晨晨的眼里已经没有什么使他畏惧。他用异常桀骜的目光和他的爸爸对视,凌爸爸再次愤怒地扬起手,不顾妻子的哀求。凌晨晨很配合地仰起脸,动作迅猛如一只小鹿。 
  


那一巴掌终是在半空中夭折。 
  


凌晨晨钻进房间,狠狠地摔上了门。耳膜颤动,疼。 
  


我感觉有一种完满的东西在他的心里破碎了。  
  


凌晨晨的手臂上更加频繁地出现被木条抽伤的痕迹。 
  


我帮他擦药的时候他仍然一声不吭,偶尔倒抽一口冷气,我的手也跟着他的吸气声一抖一抖。 
  


那些伤痕看得我心里兵荒马乱,只能听到风雨声,徘徊在那个第一次目睹他从我眼前消失的黄昏。 
  


是我爸爸打的,他老说我不争气,可是我真的不喜欢那些东西。夏绵延,你觉得好笑吗,我和他各自看重的却在彼此口里成为了“那些东西”。 
  


凌晨晨淡淡地褪下袖子,淡淡地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夏天正在恍惚地消逝。 
  


夏天渐渐远了。 
  


凌晨晨还是那个目光安静的男孩,安静地,布满夏日里连绵的忧伤。 
  


我一天比一天恐惧,这种恐惧随着凌晨晨的安静日渐强烈。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从凌晨晨的目光里看见了消失的幻影,我总觉得凌晨晨会在某个夏日的清晨不告而别。他让所有的人都无法找到他,却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痕迹,那些深爱着他的人,眼睛里从此多出一个单薄的决绝的影子。 
  


看着这样的凌晨晨我却什么都不能问,凌晨晨是说到做到的人,我害怕是自己唤起了他的这个念头。 
  


然后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清晨,凌晨晨真的消失不见了。他走的那一天,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他给他的妈妈留了一张字条,说两天以后回来。他带走了六百块钱。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 
  


整整两天,我趴在卧室的窗台上望着楼下大门口的梧桐树。傍晚的风阴凉。 
  


我要看着凌晨晨回来。他说他会回来。 
  


凌晨晨,你是否知道那个被你唤做水晶做的小兔子的女孩在等着你重新出现。你是否想念我们趴在午后的阳台上看夏日里汹涌而至的雷雨。你是否记得她为你擦药时房间里流淌着的仲夏的清香与透明。你是否想念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在清晨的温和阳光里摇落了一地的绿荫。你是否记得你在叶子的摇曳旋转中微闭着眼睛,像一个遗世独立却又自得其乐的孩子。 
  


你是否记得,你是否记得。 
  


 


 


凌晨晨在第二天的夜晚衣衫不整表情散淡地回到家。他的爸爸没有打他。他的妈妈哭着抱住了他。 
  


后来他给我讲起出走的经历,带着略略的陶醉。夏绵延你看过黄昏时分的大海吗。海滩上空无一人,没有船也没有鸟。天地间就泊着那么一片水,幽蓝的暮色一点一点地被涂上去,你可以听见潮声孤独地在沙滩上哀鸣。什么都是你自己的,四周很静,静极了。远方有一条地平线,我觉得它在等我过去。 
  


夏绵延,你不觉得这是非常辽阔非常悲壮的景象么。 
  


凌晨晨的眼睛里飘落着丛丛雪花,静止在时空的某个断层,纠结出一团清晰的凛冽。我被他感染得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凌晨晨,你以为这两天一夜的消失只是夏天的一场出游吗。 
  


凌晨晨,你走得这样绝。我难过地看着他的衣角,我难过是因为在凌晨晨的心目中我依然无足轻重,他连出走这样重大的事情都全然隐瞒了我。
  


凌晨晨摇了摇头,他似乎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然后说,夏绵延我怎么会不理你,我是怕你不愿意跟我走。 
  


为什么不跟你走。 
  


因为你是一只兔子,水晶做的好看的小兔子。 
  


我伤心地埋下头,我的眼泪打湿了凌晨晨的手背。他的手放在我裙子的蕾丝花边上。 
  


凌晨晨俯过身来轻轻拥住我,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他的低低沉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像无数次吟诵那些凉飕飕的句子。 
  


我很喜欢听很喜欢听的句子。 
  


夏绵延,你是一个多么乖巧柔顺的娃娃,你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去伤害。你有一个明亮的未来,你是一碰就要碎的啊。 
  


夏绵延,我很想带你走,可是你会害怕,我也会害怕的。 
  


凌晨晨看我的目光无限忧伤,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忧伤。他的忧伤明晃晃的,像阳光一样刺痛我的眼睛。 
  


凌晨晨,我不害怕跟你走。我只害怕你再次消失。 
  


凌晨晨,除了你的消失,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能让我害怕的东西。 
  


凌晨晨,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夏天跑到了一个黄昏的尾巴上。凌晨晨的妈妈陪着他爸爸参加公司的酒会。 
  


我把抽屉里妈妈给我的七百块零花钱通通塞进包里,带了几件衣服就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跑去。我想对每一个回家的行人微笑。我的脚步轻快极了。我对自己说夏绵延你可以自由了,你不会再是一只水晶做的兔子。 
  


我和凌晨晨约在城市东面的长途汽车站碰面。我们偷偷计划去C城。 
  


老实说我并不知道去了C城会如何生活。凌晨晨只带了四百块钱出来。他的父母担心他再次出走,已经不怎么给他零花钱了。凌晨晨除了会写一点别人看来奇怪莫名的诗句别无所长。我完全不能预料到了那座陌生的城市我和他怎么谋生。我们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只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心还被出走的喜悦满满填充着。我不愿意去想那些烦琐的未来,我觉得总会有办法的。凌晨晨是个已经十六岁的男孩子,他说会保护我。 
  


我一定不能再次丢失这个苍白的安静的男孩子。 
  


我们决定乘第二天最早的一班车离开。 
  


我和凌晨晨的晚餐是在车站附近的小面馆里解决的。我惊讶地走进那个光线暗淡的小店。在这以前,我从街边类似的小店门口路过的时候,觉得它们是离我的生活很远的东西,远得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靠近。而现在,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仓促地面对它。有几个正在吃面的穿着邋遢的青年直直地盯住了我,也许他们觉得这个打扮乖巧的女孩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是很滑稽的情景。她看起来不属于这里,她的出现太过错位。 
  


我第一次在那样直接的注视里感到局促和赧颜。 
  


我提着自己的蓝色牛仔裙小心翼翼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桌子上没有擦干净的油污层层凝结,我的手靠着桌沿,一股刺鼻的调料味在浑浊的空气里晃荡不止。凌晨晨给我点了一碗三鲜面,他自己只吃了一小碗用酱油和辣椒拌的凉面。 
  


三鲜面并不好吃,好像只有盐巴的味道。我一根一根地用筷子夹着送进嘴里,想着妈妈最拿手的番茄煎蛋面,想到眼睛发热。我低下头闷声吃着面,不能让凌晨晨看出我的失望和难过。 
  


凌晨晨吃完的时候我还剩下大半碗,他盯着我的脸好一会,然后说不好吃,是吗。 
  


我迟疑地看着他。 
  


他把钱放在桌子上拉起我的手大步走出面馆。在车站的小卖部,凌晨晨买了一个肉松面包给我,还有一瓶黄澄澄的果汁。他说,吃吧,下次吃不下就不要勉强了自己,知道吗。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面包很干,嚼在嘴里像木渣。我背过身不让凌晨晨看到我吃面包的样子。 
  


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进面包干枯的缝隙里。 
  


为了节省住宿费,我们挤在车站旅馆最差的小房间里打发漫长的黑夜。我记得楼下登记处那个满脸雀斑的女人用暧昧的眼神默不做声地打量着我和凌晨晨。我不自然地别过头,我想这个女人真是市侩啊。


      


小房间里没有厕所,没有专门的洗浴室。凌晨晨打开窗户,晚风幽幽地在房间里穿梭。他很意外地坐在床头看电视。那是一个综艺节目,有偶像明星参加。我很奇怪凌晨晨不读他的诗而看这样的节目,他对明星是没有任何兴趣的。看电视的时候凌晨晨难得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我没有住过这么破旧的屋子。木头椅子和窗台都是残破不堪的。床单是很古老的那种,洗得褪色的图案非常扎眼。一双扑满灰尘的拖鞋无精打采地歪在床底下,电视柜只是一个式样简单的空荡荡的矮木柜子,剥落了油漆的地方宛如一块块丑陋而狰狞的伤疤。 
  


而凌晨晨竟然能够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看电视。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深沉里慢慢寂静下来。没有星星,所有的星星都悄无声息地逃离。疲倦像一双粗糙的手,生硬地想要合上我的眼睛,我不敢睡觉,我无法说服自己安心地睡在那张气味异样的床单上。 
  


我想念爸爸为我订制的那张柔软的大床,床单被妈妈洗得洁白而清香。想念爸爸在周末晚上为我煮的牛奶,妈妈帮我凉成适合的温度看着我喝下,她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想念爸爸在我睡觉之前仔细关好我卧室的纱窗,妈妈会给我一个柔软的亲吻,她说宝贝好梦。 
  


想起爸爸和妈妈,我忽然担心他们回到家看不见自己的女儿会是多么的惊慌失措,他们是世界上最最慈祥体贴的父母,他们的女儿却抛下他们跟着一个目光里有雪的男孩子跑掉了。 
  


我的内疚繁衍出一张水汪汪的错落的地图。 
  


电风扇在墙壁上衰老地转动,嘎吱嘎吱嘶哑的AYOU搅乱了残夏的夜空。我的胸口又开始发闷,闷得透不过气。凌晨晨还在电视机前夸张地笑着。他都不理我。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困。 
  


我把脸埋在手心里呜呜地哭了。我很害怕。我竟然就害怕了。 
  


凌晨晨终于停止了笑,他坐过来捧起我的脸,夏绵延,你怎么了。 
  


我一直一直地哭,也许凌晨晨看到我的眼泪会大发脾气,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发现原来出走并不是一件优雅的事情,它只会让我变得肮脏。 
  


还有那么多陌生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目光像针,扎进我的裙子,我的皮肤,我的眼睛。 
  


我哭是因为我失望了我害怕了啊。凌晨晨,这个女孩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她只是一只小兔子,一只水晶做的兔子。她是会恐惧的。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蓬勃地堵住我的喉咙,凌晨晨抱住我说你在害怕吗夏绵延。你太累了。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不会害怕了。 
  


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恍恍惚惚断断续续地哼着一首我没有听过的歌谣,凌晨晨的歌声让我平静下来,他的歌声和他的手一样温柔。 
  


我在凌晨晨的怀抱里惶然地睡了过去。我的神情一定是委屈的,不知道眼角有没有挂着同样易碎的眼泪。 
  


 


 


结尾A: 
  


第二天是周末。醒来的时候凌晨晨正在收拾行李。看到他熟悉的表情,我很欣喜他没有在我睡着时悄悄走掉。这样的欣喜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当凌晨晨问我早餐想吃什么的时候我重新掉进无边无际的忧伤里。我已经不想出走了。我得承认。一个夜晚足以击溃我薄弱的意志。我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的还有什么,肮脏或者贫穷,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巨大的深潭藏在那里等待我掉下去。 
  


我慢吞吞地梳好头,凌晨晨说没有时间了,我们得快一点,不然赶不上最早的那班车。 
  


要是赶不上就好了。也许。 
  


我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走出房间,没有关上门。木门敞开的房间很像是一个阴沉的洞穴。我把一整个夜晚的恐惧都遗弃在了那个洞穴里。 
  


我们的早饭是一碗豆浆和一个包子。我没有吃完。吃过早饭我们坐在候车室空空的椅子上。乘客陆续地进来,有外地来的民工走到我身旁坐下,我本能地朝凌晨晨身边靠过去。凌晨晨拉住我的手。。 
  


电视的早间新闻传出一阵熟悉的哭声。那是我和凌晨晨都无比熟悉的哭泣。凌妈妈红肿的眼睛出现在摄相机前。我抬起头的时候凌晨晨也把目光投向电视。


  


他的妈妈攥着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呜咽地说,晨晨你回来吧。你在哪里啊。妈妈和爸爸都担心你。 
  


她说,晨晨才初三刚毕业,他一个人跑出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说,晨晨,妈妈想你…… 
  


他的爸爸非常冷静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他只说了一句话,儿子,你回来吧,爸爸再也不打你了,只要你回家来。 
  


他没有看前方,他看着手里凌晨晨与他的合影。 
  


凌晨晨埋下头,他的头埋得很低很低。几滴眼泪打在他的牛仔裤上,晕染出几抹深深浅浅错错杂杂的蓝。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我说,凌晨晨,我们回家吧回家吧。你看你的爸爸妈妈都那么想你。 
  


凌晨晨没有回答,他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掉眼泪。 
  


太阳把她的裙角塞进了玻璃窗。凌晨晨的忧伤,加上我的忧伤,在温和的阳光里绵延不绝,所有的忧伤都是这么湿漉漉亮晃晃的。 
  


 


 


结尾B: 
  


第二天是周末。我和夏绵延早早等在候车室里,等待开往C城的第一班汽车。 
  


我一夜没有睡着。夏绵延眼角的眼泪潮湿地滴落在夏夜的寂静里。一滴一滴,看得我心里疼痛。 
  


我知道这个可爱的娃娃是在害怕了。我知道我真的是带不走她。她属于这座城市,不属于远方。 
  


我决定让她留下来。 
  


夏绵延,我是多么不想和你告别。可是我不能带你走。我们注定要在这座车站彼此丢失,你不用来找寻我,因为这场丢失是你最最不能忍受的离别。 
  


我微笑地对夏绵延说,我想吃以前那种黑森林蛋糕了。夏绵延,你帮我买一次吧,好不好。 
  


(是最后一次了,夏绵延。) 
  


在哪里买呢。她四处望了望,一脸茫然。 
  


就在车站出门右转的那个蛋糕店里。 
  


(走出去吧,走出这个车站,你不要再来了。) 
  


她很乖顺地站起身说那你等着我,我去买。等我噢。她走到售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是无尽温婉的眼神,夹杂着她细小的忧伤。我急忙对她笑了笑,用力地笑了笑。 
  


夏绵延,再见了,再见。 
  


我迅速背起包走进检票口。 
  


都没有回头的。 
  


夏绵延,如果你回来看到我不见了就赶快回家去吧。你是这么精致的一只小兔子,你的所有忧伤都只是年华里一些令人沉醉的细碎花瓣,它们开在我十四岁到十六岁的每一个夏天,永开不败。 
  


我独自跳上去往C城的长途汽车。 
  


汽车缓慢地开离这座城市,我想我是不是应该和它做一次郑重的道别,用不了五小时,我就再也不会面对它常年不褪的烟灰色天空。 
  


我的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天空,烟灰色的,仿佛一条湍急的河流。 
  


汽车里的移动电视正在播出一则寻人新闻。我看见我的妈妈哭红了眼睛说担心我遇到坏人。我看见我的爸爸在一个夜晚就变得苍老无比。他说儿子你回来吧。他的声音竟然那么悲哀,他的声音原来那么悲哀。 
  


我把头扭向窗外,眼泪就要拼命地挤出眼眶。大片大片的田野在没有来得及升温的空气里一晃而过。我的夏天已经结束。我疯狂地想念它。 
  


那个惟一看穿我的忧伤的女孩子被我丢失在了夏天深处。还有没有谁可以来告诉我,我的夏天,我们的夏天,它卷着我成群结队的忧伤去了什么地方?

所喜欢的

阿尼阿拉:

美的标准可以乏味,但美从不乏味。
清凉眼眸,狭长眼睑,蓝色静脉如蜿蜒的山峦起伏。这样的男子,脸上混合着女人和男孩的轮廓,这样才算美。

“有时候千言万语不过一个行动。”他盯着我,浅浅一笑。
“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我一时羞的手脚不知往哪放,最后悄悄看他一眼,正好与他对上目光。
“直接亲上就可以了啊…”贴近,他在闷热的夏日里带来了清新而凉爽的气息,给透不过气的画板抹上了舒畅的西瓜红,让单调的天空炸满了绚烂的烟花。
柔软的一个吻。

A song of sea.序曲

“Oh, 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
“Oh don't you know I need you so ?...”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皱纹的阴影,一双灰瞳紧闭,嘴角勾出深沉的微笑。歌声随着海波浮动,悠悠扬扬,灰白的头发轻轻晃动,却只能映出黯淡的光芒。
“得了吧,blue号是最后一次航行了,不听你那娘们唧唧的调了行不行?”台下大胡子的旅客大声叫嚷,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是啊,整天也不能来点儿激情”
“无聊死了”
“滚下台吧!”
“老板,搞个火辣的妞上台跟哥们们乐一下吧!哈哈哈哈”
ken深呼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试图把被打断的音调重新拼接起来。
“滚!叫你别唱了!”喝醉了的大胡子涨红了脸,抬手一个啤酒瓶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脸撞到了墙上,变得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
发丝遮住了右眼,他不敢再看台下的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才发觉都是汗水。
“嘿,ken,下来吧,快!”克劳拉在舞台左侧低声呼喊。
克劳拉有着漂亮的红棕色头发和像猫儿一样的眼睛,只要站到台上随便说几句话,下面的男人就兴奋的不行,连连叫好。而他,就算练歌练到嗓子哑,都没人愿意看他一眼。
逼近四十的男人,以唱歌能讨好底下粗俗的男人们?笑话。
回到舞台后的船舱中,乱糟糟的一片。船微微晃动着,前方传来一阵阵喜庆的音乐与叫好声。
ken想起第一次登上Blue号的时候,还是个羞涩但满怀壮志的少年。
随着大海航行而歌唱,收获掌声与喝彩,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他期待着。
然后,接踵而来的是排挤,漠然,无视。
他努力努力再努力,想着总能克服一切,前面的困阻只是磨砺,可到了这份上,曾经排挤他的当红歌手都一个个的离开了,熬到最后一次航行,才终于被现实狠狠煽醒。
“嘿,ken,前面有位客人请你的酒,说是你唱的很好听。”
船主把那杯蓝色的液体轻轻放在ken的手边,沉默的坐在一旁。
ken愣了一下,我...唱的好听...,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滴答。”蓝色的酒精和一滴液体交融。
“哈..哈哈哈...有人..有人啊....”男子嘴角弯弯一笑,眼睛却被液体润的晶莹。
船长看着ken,默默的叹息,“啊,ken,那位客人在甲板上等着,说希望再见你一面。”
“ok,ok。”ken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含含糊糊的答应,低着头往外走。被看到这么大还流泪可是会很丢脸...
甲板上的风如丝绸,顺滑的拂过头顶,带着发丝飞扬了起来。
背对着他的那人一头浅浅的金色发丝,穿着黑色的大衣,笔挺的站着。ken站在那里,又忍不住上前一步,刚好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翠绿的眼珠好似上好的猫眼石,有着神秘莫测的魅力。眼角含笑,开口是一口标准而华丽的伦敦腔,以及颇具戏剧化的说话方式。
“你好,ken先生,拥有美妙嗓音的你,愿意在我的“拉赫西斯”号上吟唱着美妙的大海吗?”
顺着男人的眼神望过去,远方的迷雾中渐渐露出了一支金色的桅杆,朦朦胧胧的传来了悦耳而充满诱惑的歌声,好似神话中常常提及的海妖所唱。
拉赫希斯,命运三女神之一,吟唱的为过去之事。
ken目不转睛的盯着,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男人浅浅一笑。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困困困饿饿饿